惠子从小就有听力障碍,家人为了让她强身健体,送她去拳馆练拳。在训练中,惠子对拳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技艺也愈发精湛,长大后,她在酒店从事清洁工作之余,也偶尔参加拳击比赛。不幸的是,疫情让她所在的拳馆面临经营的危机,作为惠子导师的拳馆馆长也出现了健康问题。在一系列危机中,惠子开始对梦想产生动摇……
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个对每个人都均等地赋予繁杂与宁静的城市中发现惠子,注视到惠子的身影,是因为她的比赛在拳击台之前就已经发生(高潮的重心不是惠子的比赛,而是注视正在比赛的惠子的“眼睛们”)。惠子在这片散落于远景镜头的城市的人群中,并非她成为了镜头的焦点,而是与城市的比赛中,不正对镜头的她眼中总有着坚定的前方,一如拳击台上的孤独个体。五十年前,寺山修司写下拳击台的彷徨之言:“明日必定有什么东西存在,但明日在何方?”当下,惠子的感官没有了耳朵,我们的容颜没有了嘴巴,但幸好我们都拥有眼睛,那个连接彼此通往明日、开启二十年代之现代关系可能性的共同器官。
几乎没有任何企图心与野心的叙述,澄明,凝视。创作观念进步如此巨大之导演,少见。
音效的清空与回归,不再被翻译的手语,开始发声的无声文字,多重的阻隔、障碍与关爱叠加一起,终于认知到听障女拳手的日常。小脾气,小怠惰,小愤怒,小决心,她都有,并不成为被凭吊的象征物,而以另一种必然的方式生存。当朴素的胜者用建筑女工的身份出现在败者面前,我们才察觉到无需任何媒介的通感之所在,好像每个人拉远了都是类似的剪影,放大看四处褶皱,缩小看只是圆点。大家终有一日要面对孤注一掷的失败,回归自有韵律的孤独。
三星半。丧燃的日影永远比那些top250式糖水片更深刻也更治愈的一个原因:糖水片不必看前面多惨,最后一仗一定能赢,从此主角迎来新的人生。但我们分明知道,凡尘俗世,没有那么多大舞台的关键战役,我们更没有一定能赢下来的运气。比赛输了、武馆关了、会长老了、梦破灭了,人生还能过下去。武馆老板娘陪轮椅上的会长看完决战视频,合上平板,说,肚子有点饿了。输掉比赛的惠子如常打工,教后辈如何掖好被角,迎着夕光跑上河堤。不是英雄的我们,需要这样释怀的时刻,回到喧嚣市声与孤寂内心中,继续生活。无法通感听障的世界,但总能共情孤独与韧劲。不满在三宅唱还是过于匠气,才气不多,全片都没有灵光一现的惊喜。旬报最佳未免过誉,但健听女孩都能捞座小金人,那旬报十佳含金量还是远高于当下奥斯卡的。
本片最有趣的应该是声画关系:1.日常手语对话时的字幕;2.惠子和弟弟的两段手语对话中插入的字幕卡;3.惠子与听障朋友聚会时一段没有字幕的全手语对话。字幕和画面的错位使用在给非听障观众造成陌生感的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听障人士的生存维度。全片大量使用的声效是城市日常生活音,这些日常生活中几乎不被注意的声音在银幕中构成了一种单调的嘈杂(有点像前几年的墨西哥电影《女服务生》),这样的处理又把惠子拉回到了压抑的现实中,堪称妙笔。说到底,惠子面临最大的压力来源于无休止的“你能做到这样就很了不起了”的鼓励,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喜欢那个又破又小的拳击馆,在那里她并不特殊,而拳击台也是唯一一个能坦坦荡荡地容纳她的失败的地方——当惠子的对手穿着工装略显紧张地向她问好时,这可能是今年我在电影院看过的最温馨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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